第十三章 死亡通牒

没有降下一寸车窗。

格瑞姆的手指离开引擎盖的下一秒,雷欧的右脚已经把油门踏板踩进了底盘。改装过的大功率电机和双涡轮增压器同时咆哮起来,两吨半的定制防弹轿跑后轮在落叶和湿泥上疯狂空转,撕开两道焦黑的胎印,像一枚出膛的重炮,跨过五步的距离,笔直撞向车头前那具庞然躯体。

换作任何正常的血肉之躯,哪怕是完成了 15.0% 奇美拉转化的雷欧自己,面对这样一台全速冲撞的钢铁怪兽,唯一理性的选择也是立刻向两侧闪避。

挡风玻璃外那尊高达两米一五的黑影,连脚后跟都没挪动半寸。

车头撞上膝盖的零点一秒前,格瑞姆脸上的戏谑反而更浓。他沉下腰胯,张开那双蒲扇般粗壮的大手,五指像十根烧红的钢钎,悍然扣进轿跑前保险杠和防撞钢梁的缝隙里。

轰。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空旷的后山炸开。防弹轿跑的前引擎盖肉眼可见地向上拱起、折断,大灯玻璃瞬间粉碎。那股足以撞塌一堵混凝土墙的恐怖动能,被格瑞姆用一双肉掌死死按停在原地。他的双脚脚跟只在柏油路面上向后犁出两道三寸深、半米长的碎石沟壑,整个人像一座扎根大地的铁山,纹丝不动。

车厢内,安全气囊的传感器发出尖锐蜂鸣,雷欧单手抓着方向盘,强行稳住身形。

隔着碎裂了一层外膜的防弹挡风玻璃,格瑞姆低下头,嘴角咧开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双重混响的低沉嗓音穿透变形的引擎盖,传进驾驶舱:

“这么急着走干嘛?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欧哥。”

话音落下,格瑞姆双臂上的深黑礼服衬衫发出刺啦一声闷响,被骤然膨胀的复合肌纤维撑得寸寸绷紧。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底盘悬挂呻吟声中,雷欧脚下的视野猛地向上拔高。整辆两吨半的定制防弹轿跑,连车带人,被格瑞姆仅凭双手托住前桥防撞梁,硬生生从地面举了起来。

后轮悬空,前高后低地停在半空。站在车头下方的格瑞姆,连粗气都没喘上一口,呼吸平稳得像随手拎起一只空塑料桶。唯有衬衫下隐约浮现的青灰色血管和暗银色微光,昭示着那具躯体里流淌着何等违背常理的怪力。

格瑞姆仰起头,那双混杂着狮之狂傲和蛇之阴冷的暗金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驾驶座里的雷欧。那双眼睛里,昔日对雷欧的忌惮和好胜心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一种高维生物俯瞰虫豸般的绝对轻蔑。

“就这点胆量,也配让我惦记这么久?”

格瑞姆单手托着两吨半的车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变形的轮胎,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铁锤砸进车厢:

“上周三在垫子上,你让我出了那么大的丑。本来我现在捏死你,跟捏碎这辆破车没什么区别。不过,在这荒郊野岭悄悄把你弄死,太便宜你了。”

他凑近挡风玻璃,森白的犬齿间溢出一丝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我要在本周五下午,全校几千人,还有全公社直播镜头的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上,把你的四肢、脊椎,还有你那身引以为傲的棕熊骨头,一寸一寸碾成碎渣。字面意义上的粉碎。”

“别想着跑,也别想着拿你们范·德·贝克家的权势找借口退赛。”格瑞姆眼底闪过一抹毒蛇般的幽绿冷光,语气轻描淡写得令人毛骨悚然,“周五下午三点,我要是在垫子上见不到你,我就只好自己在学校里找点乐子了。先从你们摔跤队那帮废物开始拆,还是先去你宿舍,找你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零代原人小室友聊聊天?全看你怎么选。”

说完最后半句,格瑞姆懒得再看雷欧一眼,双手猛地一松。

哐当。

两吨半的车身重重砸回柏油路面,避震弹簧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整辆车剧烈弹跳了两下才停稳。

格瑞姆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金属碎屑,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迈着沉重而悠闲的步伐径直朝林荫道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戏谑:“车还没坏透,滚回去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我的好队长。”

直到那团扭曲光线的两米多高背影彻底消失在树林拐角外,笼罩在废弃温室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异相物质力场,才如退潮般散去。

滋,啪。

车载中控台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微弱的蓝光。

“链路恢复。受损评估:前防撞梁变形百分之四十,右侧大灯损毁,动力主轴完好,勉强可以行驶。”

伊斯塔尔的声音重新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即便是一向冷静的 AI,此刻的声线里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凝重:“他刚才瞬时爆发的静态托举力已经超过五吨,而且体表的异相物质场完全屏蔽了神域的远程锁定。不过,他刚才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太傲慢了,居然为了所谓的擂台羞辱放你走,还主动暴露了周五的意图。”

“但现在的他有傲慢的资格。他已经和我不在一个物种里了。”

雷欧低声打断了伊斯塔尔的分析。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变形的引擎盖下,冷却液滴落在滚烫金属上的嗤嗤声。

雷欧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挂挡开车。他抬起自己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就在刚才格瑞姆单手举起整辆防弹轿跑、隔着玻璃用那双非人的眼睛俯视进来的几秒钟里,雷欧生平第一次,从骨髓最深处感受到一股货真价实的恐惧。

那是生物链下位者面对无法理解的高维怪物时,中枢神经发出的本能战栗。

无论他引以为傲的 15.0% 双核奇美拉体魄,还是那枚钉在颅顶的第一质点王冠,在刚才那种单纯靠蛮力把两吨半钢铁当玩具举起来的异相物质造物面前,都脆弱得像个笑话。那是连物理规则都开始扭曲的幻兽,已经彻底跨过了碳基兽人的界限。

如果周五下午真的走上擂台,格瑞姆嘴里那句“字面意义上的粉碎”,会在全校几千人面前成真。

挂入倒挡,车头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退出废弃温室,驶离了已经被生物安全局封锁的北苑后山。

正午一点五十分的阳光照在破损的引擎盖上,驱不散车厢里的寒意。

全息屏幕上,代表距离周五下午三点揭幕战的倒计时自动跳了出来:剩余时间,97小时10分钟。

与此同时,来自主宅神域母体的马杜克发来紧急接入请求:

“少爷,刚才北苑的信号黑洞和车载碰撞数据,已同步呈交家主。家主正在从集团总部赶回庄园的路上,并让我转告您。霍克家和白银圣杯利用异相物质造出的这头幻兽,已经超出了常规商业竞争和学院比赛的范畴。距离周五还有四天,山姆还在体育馆等您的消息,而神域解析那团黑泥和大G弱点所需的原始异相物质样本,或那台失踪的军用级心智主机,仍未到手。”